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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Bloody Quiet"
description: "Michael Leung 在课堂上几次抱怨台下过于安静，我坐在那间阶梯教室里，替自己这样的港硕说几句没问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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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Date: "2026-10-30"
publishedAt: "2026-10-30T13:48:43.171Z"
tags:
  - "就业"
  - "阶层"
  - "港硕"
  - "作者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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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loody Quiet

On a lecture nobody interrupted, a career ladder losing its first rungs, and the ordinary life one still wants.

今天上课时，学院特邀过来的资深行业从业者 Professor Michael Leung Kin-man 在讲台上几次抱怨台下过于安静。从起初略带无奈的“You guys are all silent, not even making a voice”，一路升级到“You guys are all bloody quiet and you don't learn anything”，最后甚至直接问我们是不是听不懂他的英语。班上有同学试图打圆场，解释说平时的任课教授往往会明确留出提问环节，大家觉得随意打断讲课不太礼貌；Michael 听完立刻摆手，说自己平时日程极忙，今天专门抽出三个小时过来，就是希望大家随时打断、正面交锋，而不是把所有问题都憋到下课。平心而论，他这堂课讲得确实相当精彩，我听得也算认真，但坐在那间安静得有些尴尬的阶梯教室里，我突然很想替自己这样的港硕（TPG）说几句话。

## 课堂里的温差

与拥有完整四年时光的本科生，或是浸淫在学术体系里的 MPhil 和 PhD 不同，一年制授课型硕士的校园生活其实只属于极少数人。坐在这间教室里的同学，背景与去向都处于一种高度分化的过渡态：有人工作了一两年，决定辞职重返校园给自己换块跳板；也有很多人和我一样，本科毕业后直接过来刷个学历，顺便把直面就业市场的时间往后延缓一年。对大多数 TPG 而言，学校只是一个按时来上课的场所，下课铃一响，有人便急匆匆赶往写字楼实习，拼命为简历攒下更多有利的筹码；也有人像我这样，还没想清楚未来的具体去向，上完课回到家便处于一种游手好闲的状态。台下的沉默未必是因为冷漠或听不懂英语，至少对我而言，讲台上那种高歌猛进的商业叙事，与台下求职者真实的生存处境之间，横亘着一道难以瞬间跨越的温差。

## 第 36 页与第 38 页

真正让我意识到这种温差的，是 Michael 在课堂后半段展示公司网站时的那句感慨。他指着大屏幕，颇为自豪地向我们演示自己如何仅凭 AI 就包揽了企业的网页开发：“I do not have a single secretary, I do not hire any web designer or web programmer, those jobs are gone.” 而在他的演示课件里，前脚刚在第 36 页写下振奋人心的“Ask instead: How can I use AI & robotics to be 10x more valuable?”，后脚就在第 38 页讨论专业服务业时，抛出了一个极其冷酷的概念——“the collapse of the career ladder”（职业晋升阶梯的坍塌）。这两页课件几乎构成了整堂课最锋利的隐喻：一位已经站在行业顶端的经营者，正兴高采烈地向一群尚未踏入社会的年轻人展示 AI 如何帮他省掉了雇佣初阶员工的成本；可对于坐在台下、一年后就要找工作的学生而言，那些被企业省下来的冗余成本，恰恰是我们原本指望用来谋生的第一份薪水。

## 被抽掉的职业阶梯

我们当然可以让每个人都学会更好地使用 AI、去了解机器人行业的前沿，但问题在于，技术领域的突飞猛进，并不意味着可供普通人分享的社会财富、购买力以及我们的内需会同步增长。AI 在大幅拉升生产力、让一个人能干过去好几个人活的同时，并不会自动改变底层的资源分配结构。站在我现在这个脱产者、一个一年后就要走出校门的学生视角来看，时代对我们其实并不公平。当最初级、最基础的那几级职业阶梯逐渐被 AI 抽掉，年轻人连进入行业积累经验、逐步成长为资深专家的入口都在收窄，又该拿什么去兑现那个“十倍价值”的承诺？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脱离分配结构去空谈生产力，或者一味拿极少数的幸存者案例来打鸡血、搞嘲讽，本质上就是一种耍流氓的行为；在现实生活中，沉默的大多数才是真正的主流，就像最近在 B 站上流量越来越高的老片《搏击俱乐部》所投射出的那种普遍失控感一样。

## 技术民主化与机会民主化

我之所以对这种错位如此敏感，恰恰因为我自己就是这波技术革命浪潮的实践者和受益者。我本科读的是商科，没有什么严肃的计算机科班基础，但如今算是个高度 AI-Native 的开发者，平时完全能够借助 Agent 独立跑通产品开发与项目落地。可越是深入使用这些工具，我越能看清技术能力民主化与经济机会民主化之间的鸿沟：Michael 之所以能用 AI 替代整个网页团队，是因为他手里早就握有深厚的技术储备、行业专家人脉以及多年从业攒下的供应商网络，他清楚怎么把一个想法转化为可靠的商品，更知道如何吸引投资人与客户的信任。他开发网页，是因为背后有一家现成的企业和明确的商业愿景，他作为那个“切蛋糕的人”，恰好借着 AI 获得了把蛋糕做大的杠杆。哪怕我用同样的工具做出一模一样的网站，技术成果上或许毫无二致，但背后却没有可供兜售的业务与商业信任。普通学生依然被困在旧社会的逻辑里——在大学里学会一项技能，然后把自己打包卖给雇主。而如今最残酷的账目在于“人太贵了”，无论是每月二十美金的 ChatGPT Plus，还是两百美金、拥有 20 倍额度的 ChatGPT Pro，都比雇佣一个应届毕业生便宜太多。尽管 AI 还不能以订阅费的成本完整取代一名员工，但在信息化程度越高、工作任务越容易被自动化的领域，它对人力需求的冲击也就越发明显。

## 一张旧体系的入场券

更吊诡的制度悖论在于，尽管所有企业都在急切地寻求 AI 转型以提高产品力，但在人力资源管理与招聘端，由于一个人驾驭 AI 的能力很难被标准化量化，整套用人筛选机制依然在顽固地沿用旧体系。在我看来，这也是为什么明知就业市场在剧烈洗牌，港硕每年依然有那么多人挤破头申请的原因之一：很多 HR 尚未找到更好的办法去识别谁才是真正好用的员工，只能继续依赖熟悉的学历与履历信号。以中国为例，我们的教育体系本质上就是一套以筛选为核心的机器，中考、高考、考研，在我看来便是一次次大型的国家智力筛选。我可以很自信地说，从统计概率上看，一个顶尖 985 毕业的本科生很大概率就是比一个二本的应届毕业生更聪明；哪怕前者的月薪定价要比二本应届生贵上几千块，公司也不得不相信这样的毕业生能创造更多价值——这种对传统筛选制度的信赖，完全没有被所谓的 AI 神话打破。更深一层看，我们的市场本就不是一个公平、完全充分竞争的资本市场。许多企业里坐着大量学历光鲜却尸位素餐的高管，他们根本不需要把企业做到行业龙头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大多数时候只要维持住账面增长，靠着和其他大企业抱团、签合作协议来巩固既有优势，顺手抬高新入场者的竞争壁垒就足够交差了。在这个体系里，学历依然是拿来快速自证与免责的最佳硬通货，而整个社会也依然吃这一套，因为这套量化体系本就是所有人付出巨大青春代价才换来的证明渠道。于是，哪怕我已经具备了跨专业开发产品的能力，却依然不得不坐在这间香港的教室里，花一年时间和不菲的学费，去换取一张旧体系认可的入场券。

## 泰坦尼克号与小船

这让我想到另一位 Michael——超脑 AI 孵化器的发起人、同时也是纽交所上市公司创始人兼 CEO 的 Michael 曾在公众号里写过的一个比喻：现在的社会就像一艘泰坦尼克号，只不过它撞上了一座叫作 AI 的冰山，巨轮正在下沉，所有人都在拼命往甲板上挤，而这艘沉船正是旧体系的具象化。与此同时，已经有很多人划着自己的小船离开了这艘泰坦尼克号，他们有的是媒体博主、头部 KOL，有的是 OPC、FDE，越来越多人开始绕开传统雇佣关系，去打造自己的个人品牌。我其实非常认同这段话，也明白从他那样一位每天与硅谷创业者、投资人打交道的上市公司 CEO 视角来看，他能直接触摸到行业最前沿的边界，对未来的判断也可能比普通人有着高得多的置信度。在读港硕的这段日子里，我更是慢慢对这番话生出了许多切身的共鸣。

## 一个想做普通人的视角

但是，我必须从自己的视角——一个想做“普通人”的视角，来重新审视这艘沉船。首先，让所有人都划着小船出海，绝不是一个能够解决“所有人”问题的方案；他所创办的超脑 AI 孵化器，确实是培养少数人造船逃离泰坦尼克号的理想路径，可船上剩下的绝大多数人又该去哪儿呢？对于我这样一个顶着“二本”、“商科本科”、“应届”标签，手里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商业级 AI 项目、快要 23 岁的学生来说，我其实只是想在这个社会上找到一份像旧时代那样朝九晚五、收入可观的工作，下班后能去跑跑步、研究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安安静静地[拥有自己的生活](https://folklore25.me/archive/archive-029/)。不是每个人都有极强的社交手腕，也不是每个人都怀揣着强烈的创业野心与打造个人品牌的欲望。当“做一个普通人”都变成一种越来越昂贵的奢望，需要靠不断证明自己具备“十倍价值”才能勉强维系时，我甚至觉得，我可以是世俗评价标准下的“废物”——允许好吃懒做的人也能体面地活着，而不是非得通过出卖劳动、赢得竞争才能证明自己有存在的资格，理应是一个成熟社会所追求的目标。

## 我的梦想是做一个好吃懒做的人

如果 AI 真的能让一个人的生产率提高十倍，为什么我们的默认选项总是逼迫每个人去创造十倍的产出，而不是让大家只工作原来的十分之一，把剩下的时间还给生活本身？我可以很坦然、甚至很勇敢地说，我的梦想就是做一个好吃懒做的人。我希望未来的社会可以更好地养活我，让我不必再如此痛苦地去搜罗各种提高就业竞争力的筹码；让我可以在读大学的时候纯粹地享受校园，哪怕只是痛快地玩，或是定下心来钻研课外的闲书、学习自己真正着迷的东西；让年轻人可以彻底忽略张雪峰推荐的那些所谓“好就业”的专业，哪怕去读最冷门的学科，也能从社会分配中获得足够的经济托底，而不必为一次遵从内心的选择背负几十年的生存惩罚。毕竟，或许在十年之后，AI 真的能够彻底解放人类的生产力，那然后呢？

## Bloody Quiet

只不过，这些想法我也就敢在自己的这方小小世界里说一说。若是在公共社交媒体上表达出来，不免又会迎来优绩主义者，以及一些来自欠发达地区、靠考试改变命运的小镇做题家的质疑，甚至围攻。他们有错吗？并没有。在他们的视角里，我这样一个享尽上海教育资源，并且能得到家庭支持来香港留学的人，本就应该知足。

## 这是理想，不是现成的权利

但我也并不认为，不需要劳动就能体面地生活，是今天的社会已经有能力向所有人兑现的天然权利。我打心底觉得，这更应该是技术高度发达、社会足够富裕之后才有条件实现的理想。而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要实现它，那就应该是因为我们已经有能力让每一个个体都享受到这样的生活，而不是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够享受。毕竟，现在的世界上，已经有那么一小部分人，靠着他人的劳动，享受着这样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