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今天(2026 年 7 月 24 日),和大多数过往暑假里的日子一样,都是无事可做的。若是放在个人网站搭建之前,或许这一日就在漫无目的地刷手机和玩电子游戏中度过。但现在不同了,回忆往事也变得有趣起来。

本想简单写些关于高中住宿时的往事,但后来又想到,其实在这所学校里也只住了一年,而后便搬到了学校旁边的小区。虽然仅一墙之隔,生活却截然不同,只写住宿未免太可惜了。所以,不如就写写高一时的我。

宿舍、W 与 N

暮色里的宿舍楼
暮色里的宿舍楼

在军训结束后,我便正式踏入了高中生活。那是 2019 年 9 月,疫情时代来临前最后一段美好的时光。由于家和学校之间的路途过于遥远,所以我又和初中时一样,成了一名住宿生。学校一共有两栋宿舍楼,男女各住一栋,楼型和房间的布局都是一致的:宿舍楼共有五层,公共浴室和宿管都在一楼;每个房间里有一个卫生间和一个洗漱台,还有三张上下铺的床,但实际上最多只住四个人。因为我们班只有三个男生住宿,且相邻班级恰好都有偶数个住宿生,所以我们寝室里实际上只有三个人。我的两个舍友,在本文中就叫他们 W 和 N 吧。W 是一个复读生,年龄比我们大一岁,因为相貌出众、谈吐有趣,很受学校女生欢迎;N 的社交与沟通方式和多数人有些不同,他经常努力地想加入我和 W 的对话,尝试融入我们的社交,但那时的我们并没有给予他足够的理解与包容。一年之后,他便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听说是留级了。

R 的出现

深秋的晚自习
深秋的晚自习

我一直觉得自己在情感上是迟钝且压抑的,但当我见到 R 时,却感觉心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涟漪。平时深藏在心底的情绪突然爆发出来,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的理智。那时的我还不像现在一样,对爱情抱着一种谨慎且近乎消极的态度。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做什么,更不知道再强烈的情感,也不能替人跨越交往中的边界。我只知道自己很喜欢她。也许是因为喜欢得太过用力,在尝试接近她时,我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她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靠近;也从未站在她,或者任何一个陌生人的视角,去感受这样的情感是否会成为另一个人必须面对的负担。我只知道,晚上辗转反侧的那个人是我。

后来,她喜欢上了我的舍友 W,或许她始终喜欢的就是 W。她很少主动给我发信息,却经常给 W 发;她在和 W 相处时,也是轻松而欢快的。我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只是心里不愿相信。后来,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了 R 向 W 表白的事情。对于 16 岁的我而言,这件事自然不会只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喜欢、嫉妒、自卑、不甘,以及对于亲密关系近乎空白的想象,混杂在一起,构成了那段时间最浓烈的情绪。不过,他们最终并没有在一起。

我和 R 便再也没有说过话。我删掉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假装她已经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一次迟到的坦白

但我对她的爱恋,又岂会像社交软件里的联系人一样,被一个按钮轻易抹去。高二那年,即使我开始过一段新的感情,我依然将她保留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像是将某段早已失去现实基础的往事反复翻阅。我未必真正了解后来的她,却依旧喜欢着记忆中的她,也喜欢着那个因为她而第一次感到情绪如此充沛的自己。

直到大一结束时,在朋友的怂恿之下,我加回了她,并再次向她表达了这份持续多年的爱恋。那是一篇小作文,她也回了一篇,想必花了不少时间。大意是,不要再活在过去了,应该继续自己的生活。

文字冷静得很,没有为那段往事留下任何暧昧的余地。恰恰是这种明确,终于使我意识到,我所执着的早已不再是一段可能发生的关系,而是一段由自己独自保存、独自延续的记忆。她从来没有义务按照我的期待,看见并回应我心中的情感。她早已向前走了,而我只是迟迟没有承认,那段故事其实从未真正开始过。

写下这段文字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如今,这段往事早已不再困扰我;将它重新提起,也绝非为了把少年时代的冒犯包装成深情。我必须真诚地承认,当年的喜欢是真的;也必须同样真诚地承认,我表达喜欢的方式并不成熟,其中缺少应有的边界感,也缺少对另一个人作为独立个体的尊重。

洛圣都里的三个月

回到高一的生活,在第一个寒假即将结束时,新冠疫情的暴发让整个社会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学校的教学也因此转为线上。不过,彼时的我并没有真正意识到高考的重要性,转头便和初中以来一直亲密的好友一起,彻底沉浸在了洛圣都的世界里。短短三个月,我们便累计了 600 多个小时的游戏时长。

如今回看,那当然算不上什么值得夸耀的经历。我们几乎把所有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都交给了游戏,在洛圣都里赚钱、买车、抢劫,再将前一天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事情重新做上一遍。现实世界因为疫情而停滞,我们的生活也像是被一并按下了暂停键。高考、学校和未来都显得非常遥远,只有屏幕里的任务足够清晰:地图上永远会有下一个标记,只要开车抵达那里,便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等到重新回到学校时,高一已经所剩无几。后来,我搬出了宿舍,住进学校旁边的小区。明明只隔着一堵墙,生活却从时刻与他人共享的集体生活,变成了更加自由,也更加封闭的独处。于是,高一在我的记忆中仿佛被截成了两半:前半段属于宿舍、W、N 和 R,属于那些尚且不知道边界为何物,却被情绪推着向前的日子;后半段则属于疫情、网课和洛圣都,属于一段对现实近乎彻底的逃避。

回望高一

现在回看,我并不想替当年的自己辩护,也不愿把所有幼稚都压缩成几个方便嘲笑的故事。十六岁的我确实自私、迟钝,也习惯逃避那些暂时不愿面对的问题;但他也确实第一次感受到,喜欢一个人可以如此强烈,友谊可以占据生活中如此大的位置,而一座虚构的城市,也能够成为几个少年共同生活过的真实场所。

若没有这个个人网站,这些往事或许仍会零散地沉在记忆里,偶尔因为某个人名、某首歌,或某个熟悉的游戏画面重新浮现。今天原本又是一个无事可做的暑假日子,我却终于愿意把它们捞出来,整理成一段能够被现在的自己,和恰好看到此处的你,重新阅读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