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在手机上码字写文章真的太痛苦了,怀念 MacBook 键盘的第五天。
今天的目的地是贾家庄。
它距离我们居住的酒店不远,打车过去不过五公里。下午一点半左右,我们先到了贾家庄游乐场。车停在门口时,最先看见的是高大的入口、几组雕像,以及从树梢后露出的摩天轮。


贾家庄与游乐园
我们沿着道路向里走,两侧散落着秋千、过山车和颜色鲜艳的游乐设施。有些金属部件已经生锈,表面却没有多少灰尘,似乎仍有人定期维护整座游乐园。但是直到此刻,除去我们四人,这偌大的游乐场便再没见到其它人影。鲜艳的油漆、静止的摩天轮与空无一人的道路叠在一起,反而显出几分梦核般的不真实。




我们分开探索了会儿,在一个碰碰车的收费处,我遇见了一位工作人员。我问她游乐园平时是否有人来,她说时间尚早,再晚一些便会有游客。可对习惯了上海游乐场的人而言,如此庞大的园区里除了我们再看不到其他人影,仍是一件相当令人惊讶的事情。没有排队的人群,也没有从远处传来的音乐和叫喊声,只有树荫下的设施安静地停在那里,等待着尚未出现的游客。
贾街
穿过游乐园,再经过贾家庄的大门,眼前便是贾街。

这是一条仿古商业街,屋檐与商铺沿道路两侧依次排开。街上的店铺大多由本地人经营,其中有一两家杂货店,其余多是售卖酸梅汤和地方小吃的铺面。相比空旷的游乐园,这里总算多了几分生活气息,不过放眼望去,也只看见两三个游客。

不少餐馆都关着门,《山河故人》家厨餐厅也没有营业。我们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红色的门框、写着"山河故人家厨"的招牌,以及门前并不热闹的街道,让这里更像一处电影留下的注脚。

种子影院与书店
离开贾街后,我们去了附近的种子影院。

原本还期待能在这里看到一部贾樟柯导演的电影,实际排片却与普通电影院没有太大区别,只上映三部近期进入院线的新片。既然没有特别想看的内容,我们便没有买票入场。影院里或许仍有观众,但从大厅和门口的状态来看,这里同样称得上冷清。


相比之下,与影院相连的书店反而更值得停留。书架和墙面之间到处都能看见贾樟柯留下的痕迹:电影海报、剧照、与作品相关的书籍,以及关于他本人和创作经历的介绍。《站台》《山河故人》《风流一代》等电影在这里不再只是屏幕上的影像,而被转化成了一张张海报、一本本书和一件件展品。


书店里并不只有电影相关内容。世界名著与吕梁本地文化类书籍被放在同一空间内,地方历史、文学与电影彼此交错。我在这方小小的书店转了许久,最后买了一枚汾阳冰箱贴作为纪念。
走出书店时,才更加直观地意识到贾樟柯对这里产生了多大影响。贾家庄并不是他成长的地方,却建有以他命名的影视文化中心;附近还有一座正在建设中的电影职业学院。园区里不仅有影院、书店和商业街,也能看见一些航天文化相关的建筑,以及保留着工业外观的厂房。

桑枣坡村
离开贾家庄后,我们又打车前往十几公里外的桑枣坡村。《天注定》中有一幕街景取自这里,因此即使路途不近,我们还是决定专程去看一眼。
车辆驶离贾家庄后,周围的建筑逐渐减少,道路两边重新变成大片农田。在经过了一座挂着"桑枣坡"牌匾的古城门之后,再往前一点,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刚下车,一股农村特有的粪肥气味便迎面扑来。村里沿街虽然开着一些商铺,卷帘门却大都紧闭,村子里显得格外安静。

路边只有两三个售卖鲜核桃的人坐在阴凉处聊天,身旁堆着装满核桃的编织袋。见我们经过,他们招呼我们买一些,说只要一元一斤。我们最后没有购买,只在附近依照电影截图寻找当年的拍摄角度。
银幕中的场景往往只有短短几秒,真正抵达后才会发现,所谓取景地并不一定具有任何特殊之处。它可能只是一条普通的村道、一排关闭的商铺,或几个人坐着乘凉的路口。电影将这些日常片段截取下来,多年以后,又有陌生人为了这几秒画面专程赶来。
过去几天,我们一直沿着电影寻找汾阳:从太符观到指挥街,从南薰楼到文峰塔旁的荒地。那些地方原本已经存在,只是因为进入镜头,才获得了另一层意义。到了贾家庄,电影与地方之间的关系却发生了变化。这里不再只是被贾樟柯记录的背景,也开始主动借助电影塑造自身。
一个导演可以从故乡获得题材,也可能在多年以后,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影响这片土地。影院、书店、电影学院和街道上的招牌,都在证明这种影响已经越过银幕,进入了现实空间。
我们在桑枣坡村只停留了大约五分钟。这里虽然能在网约车平台上正常定位,但位置过于偏僻,临时叫车未必有人愿意绕路来接;司机前来接我们的路程,甚至可能比从村里返回汾阳还要远。因此下车之前,我们便与送我们来的司机谈好了返程的一口价,请他在路边稍等片刻。
匆匆拍完电影中的街景后,我们重新坐回车里。路旁卖核桃的人依旧坐在阴凉处聊天,安静的村庄很快又退到了车窗后。电影中不过几秒钟的画面,我们却为它往返十几公里,真正停留的时间只有短短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