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6日,星期三。
还记得那天早上是公司金融的早八,紧接着又是一节让人头疼的计量经济学。彼时,我已经确定了出国留学的想法,但对于未来,心里却没有多少底气。那时的我,实习经历、雅思成绩和各种科研经历都是一片空白,留学中介给我定下的目标也仅仅是岭南保底,大概率浸会,城大和理工则只能作为冲刺的目标。而这一切,还是建立在接下来的各项准备都能按照计划顺利完成的前提下。因此,虽然目标已经清晰,但我的心头还是时时笼罩着一层对未来的担忧和焦虑。
难得的好天气
计量经济学下课后,这个星期三所有的课程便已经结束。按照往常的习惯,我会和同样准备考研的 L 一起去想飞天地吃午餐,再回寝室稍微歇上一阵,之后或是去图书馆,或是各自在寝室学习。然而,就在从教学楼往回走的路上,我忽然发现,这天的天气实在是好得有些不像话。虽然上海早已入秋许久,空气中却没有带着多少寒意,反而有一种令人异常舒适的清新。我看了一眼天气数据,气压似乎已经超过了1025hPa。再抬头望向天空,白云高高地挂在天上,天空蓝得透亮,色彩又惊人地一致,并没有因为视线拉远而变得泛白。我顿时意识到,这是一年中不可多得的好天气,若是就这样回去闷在寝室或图书馆里,未免也太可惜了。
于是,中午和 L 坐在插花牛肉面吃饭的时候,我便和他临时商议了一下,决定下午去辰山植物园逛逛,顺便再叫上 H 。这个计划从产生到敲定,前后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回到寝室后,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因为留学的压力,这个学期以来,我几乎暂停了骑车和外出游玩的活动,大多数时候都是和 L 一起闷在图书馆里学习,或是忙着准备论文和项目。虽然我本就是个宅男,但每每遇上这样的好天气,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向往外面的自然风光。 L 和 H 在小程序上简单研究了一下辰山植物园学生票的购买方式,我们便收拾好东西,在宿舍楼下各自扫了一辆哈啰单车,高高兴兴地朝着辰山植物园出发了。
对于这条路,我早已是轻车熟路。大一第二学期时,我有段时间经常骑着自行车绕辰山植物园刷圈,因此即使许久没有来过,沿途的道路也依然熟悉。出了校门向左转,经过两个红绿灯,再到前面的大十字路口左转,路边便会出现一道很好看的白色石质护栏,护栏下方是一条小河。顺着这条路再往前骑上几百米,就到了辰山植物园的入口。
植物园
来到植物园入口时,大约是下午两点。门口只有零星几个游客,连排队入园的人都没有。我略微有些诧异,心想这么好的天气,怎么来游玩的人却如此之少。不过能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说走就走,这种便宜也只有大学时才占得到。
进入植物园后,也没人特别关心游览路线,大家只是随意地向前走着。我们经过了石板围成的大池塘,走过了一座长长的、两旁点缀着许多花草的桥,又来到了一处河畔。河道两侧生长着高高的杉树,岸边散落着一些被风吹来的红叶。河岸在这里弯出一道 U 形的弧线,水面上依稀漂浮着一些浮萍,随着细小的波浪轻轻涌动。在明亮天光的照耀下,眼前的一切美得让我呆立在原地。直到将近两年后的今天,坐在这里写下这段文字时,我仿佛只要闭上眼睛,便又能置身于当时的景色之中。

当然,一路上我们也没闲着嘴。彼时, L 刚刚和他的前女友分手不久,而我向来是个喜欢吃瓜的人,碰上这种送到嘴边的瓜,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的。于是,我便成了追问的主力,从事情的起因到后来的发展,总想多打听一些。 H 也时不时在一旁抛砖引玉,提出几个问题,或是顺着 L 的话继续追问。 L 倒也没怎么扭捏,面对我们两个好奇心旺盛的听众,很自然地便打开了话匣子。就这样,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追问中,这桩情伤的来龙去脉也逐渐清晰了起来。我们三个人一路走走停停,看看风景,聊聊八卦,倒也十分自在。
后来,我们又去了各个植物展馆。里面的一些造景,隐隐唤起了小时候父母开车带我来这里游玩时的记忆。只是这些记忆早已经变得模糊,具体看过什么、做过什么,如今都已不太能够记清了,只是偶尔在某个熟悉的场景前,会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曾经来过这里。那时的我还是个孩子,跟在父母身边,被带着去往一个又一个景点;这一次,我和朋友们骑车过来,走到哪里算哪里。
辰山
从植物展馆出来后,我们便朝着辰山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三个人的话题又渐渐从 L 的感情经历转到了其他事情上。那天恰好赶上2024年的美国总统大选,我们也兴致勃勃地聊起了这场正在受到全世界关注的选举。除此之外,想到什么便聊什么,天南海北,无所不谈。此时,阳光依旧明亮,天空仍是那样透彻的蓝色,植物园里的道路在脚下不断向前延伸,我们也就这样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辰山脚下。
行至辰山登山道的入口时,已是下午三点多。此时我们已经在植物园里走了许久,却丝毫没有感到疲惫。攀登这座海拔不过71.4米的小山,实在没什么过多可以讲的。一路拾级而上,不多时便来到了接近山顶的一处观景平台。我们在这里停下脚步,极目远眺,眼前的景色顿时开阔了起来。近处的矿坑花园,远处广富林遗址的红房子、华政的校园、工程大的体育馆,以及更远处松江新城的城区,尽皆被纳入眼底。那些平日里需要骑车许久才能到达的地方,此刻都变成了远方景色的一部分。视线越过一片片建筑与树林,不断向更远处延伸,直到天际线终于收起了更远处的景物。

我实在喜欢极了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尤其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远处的景物并没有被灰蒙蒙的雾霾遮蔽,天空和地面之间仿佛有着格外清晰的界限。我们在这里拍了不少照片,又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几眼,才继续向山顶走去。
辰山山顶倒是和我童年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没什么特别值得观赏的景物,只有一座不对游客开放的小塔、一口悬挂着的钟,以及几条供人休息的长凳。我们几个人轮流上前,在钟上敲了几下,听着钟声响起,倒也觉得有趣。我没有趁机许下什么愿望,只是单纯觉得好玩罢了。
矿坑花园
从山顶下来后,我们又去了矿坑花园。与山顶开阔的视野不同,这里高耸的岩壁与周围茂密的植被交织在一起,竹林、草坪与水面错落分布,又是另一番景象。很难想象,一个采石留下的矿坑,竟被改造成了眼前这副模样。我们沿着游览道路继续向前走着,一路欣赏着周围的景色,偶尔停下来拍上几张照片,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渐渐西斜,原先明亮得有些耀眼的阳光也柔和了下来。


走过矿坑花园,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坪时,我忽然感觉到空气中多了几分寒意。到底已经是十一月了,白天再怎么温暖,到了傍晚,秋天还是会悄悄显露出它本来的模样。与此同时,先前一直被兴奋掩盖着的疲惫也渐渐涌了上来。我们从下午两点入园,一路走走逛逛,又登上了辰山,算下来已经在园中走了好几个小时。 L 大概也有些累了,便提议不如在草坪上坐一会儿。
于是,我们索性停下了脚步,在草坪上坐了下来。 L 让我用手机放首歌,我想了想,选了 Fleetwood Mac 的《 Landslide 》。
熟悉的吉他声从手机里缓缓流出,伴随着温柔的歌声,在这片渐渐安静下来的草坪上响起。我们就这样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眼前的太阳一点点向地平线靠近,光线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变换着色彩。我看着越来越低的太阳,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不舍。是啊,这次心血来潮的植物园之行,不知不觉间也快要走到尾声了。再过一会儿,天就要黑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羊驼与夕阳
休息了一阵后,我们重新起身,沿着回园区出口的方向走去。途中经过了一片微微隆起的土坡,站在坡上,已经能够望见远处成片的高压电线,以及草地上悠闲活动着的几只羊驼。此时的天空早已不是午后那种通透而纯粹的蓝色,夕阳为远处的云朵染上了淡淡的粉红,地面上的景物则渐渐沉入阴影之中。我们驻足看了看这些憨态可掬的小家伙,又拍了几张照片。再往远处眺望,还能看到华政松江校区的钟楼,以及更远处矗立在天际线上的高压电塔。夕阳把它们映成了深色的剪影,与身后粉红色的天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许是眼前熟悉的景色勾起了回忆, L 又主动和我们聊起了他的前女友。原来,他们曾经也一起来过辰山植物园。他向我们讲述着两人那次游玩时发生的趣事,语气依旧自然,仿佛只是在说起一段再寻常不过的往事。可我总觉得,此刻他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落寞。
说了一会儿, L 便独自走到远处,在树下坐了下来,又招呼 H 帮他拍几张照片。我站在一旁,看着 H 举起手机,将他和身后的景色一起收进画面。远处的天空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暮色,树木与山坡渐渐化作深色的剪影。 L 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望向远方。我不知道那一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上前打扰。

回去的路上
从植物园出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回去的路上,白天那股令人舒适的暖意早已消散,十一月的上海终于显露出了几分寒意。我们骑着共享单车往学校赶去,迎面吹来的冷风让我不禁缩起了身子,握着车把的双手更是被冻得冰凉。然而,与身体感受到的寒冷截然相反,我的内心却是温暖的。想到这场原本只是在午饭时临时起意的出游,竟然让我们度过了如此愉快的一个下午,便觉得今天实在没有辜负这难得的好天气。
回到寝室后,我们又叫上了另一位好友 M,四个人一起去了新重庆鱼小馆吃晚餐。走了一下午,大家早已饥肠辘辘,正好可以坐下来好好吃上一顿。至于那天具体点了哪些菜,如今的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唯独 M 推荐的炸蘑菇让我印象深刻。外酥里嫩的炸蘑菇本就好吃,蘸上肝腰合炒里那香辣浓郁的红油,更是别有一番风味。我至今还记得那种滋味,以至于两年后回忆起这一天,除了辰山的蓝天、夕阳和晚霞,脑海里竟然还会浮现出那盘炸蘑菇。
后记:今天是二零二六年十月十一日,当初那些让我忧心忡忡的事情,如今大多已经有了答案。可我仍然会想起那天下午,想起河畔被风吹落的红叶,想起站在辰山上远眺的天空,想起草坪上响起的《Landslide》,也想起傍晚握着冰凉车把、和朋友们一起骑车回学校的自己。